时间于是过去了“革命”成功了。现实使一些人青的绿梦全褪了。我那些熟人，当真就有不少凭空作了委员，娶了校，国又回国，从作家中退，成为手提包一打磨得光亮亮小要人的。但也似乎证实了我这个乡下人的呆想，并不十分谬误。官固然得有人，作事还要人，挂个作家牌，各活动，终日开会吃心固然要人，低从事工作更要人。守住新文学运动所提的庄严原则，从“工

“你说信仰和希望，只是些单纯空名词，对于我并不如此。它至少将证明一个人由信和宏愿，能为社会作切切实实的贡献。譬如科学…”“不必向我演说，我可得走了。我还有许多事情！四钟还要席同乡会，五半席恋自由讨论会，八还要…老弟，你就依旧写你的杰作吧，我要走了。”

派人和大土匪或小军阀招安搭伙，膨胀实力。在会馆衙门寿摆堂会，增加收并表示阔气。再其次即和有实力的地方军人，与有才气的国会文人叙谱打亲家，企图稳定局面或扩大局面。凡属武力一直到伙夫夫，还可向人民作威作福，要料柴火时，吓得县长越墙而走。至于级官吏和那个全民代表，则踞病态社会组织最上层，不外三件事娱乐开心：一是逛窑，二是上馆，三是听乐。最理想是讨几个小婊，找一个好厨。（五登科原来也是接收过来的！）若兼作某某军阀驻京代表时，住即必然成为一个有政治的俱乐，可以唱京戏，推牌九，随心所，京兆尹和京师警察总监绝不会派人捉赌。会议中照报上记载看来，却只闻相骂，相打，打到后来且互相上法院起诉。两派议员开会，席次相距较远，神经兴奋无从手时，便依照《封神演义》上作战方式，一面大骂一面祭起手边的铜墨盒法宝，远远抛去，得个墨淋漓。一切情景恰恰象《红楼梦》顽童茗烟闹学，不过在庄严议会表演而已。相形之下，会议中的文治派，在报上发表的宪法约法主张，自然见得黯然无。任何理论都不如现实，但这却是一什么现实！在这么一个统治机构下，穷是普遍的事实。因之解决它即各自着手。理市政的卖城砖，理庙坛的卖柏树，理殿的且因偷盗事过多难于报销，为省事计，索兴放一把火将那座大殿烧掉，无可对证。一直到理教育的一之长，也未能免俗，把京师图书馆的善本书，提来抵押给银行，用为发给员的月薪。

代表人民有议会参众两院到乡约保长，代表知识有大学教授到小学教员。武人的理想为多讨几个女戏，增加家乐。

从现实以外看看理想，这四年中也可说是在一个新陈代谢挣扎过程中。文学思想运动已显明在起作用，扩大了年青学生对社会重造的幻想与信心。那个人之师的一群呢，五四已过，低随来。官僚取了个最象官僚的政策，对他们不闻不问，使教书的同陷于绝境。然而社会转机也即在此。教授过的日虽极困难，惟对现实的否定，差不多却有了个一致。学生方面则忱纯粹分中，起始有了以纵横社方式活动的分，且与五四稍稍不同，即“勤学”与“活动”已分离为二。不学并且象是一有普遍的传染玻（这事看来小，发展下去影响就不小！五四的活动分，大多数都成了专家学者，对社会步始终能正面负责任。三一八的活动分，大多数的成就，便不易言了。许多习文学的，当时即搁了学习的笔，在现实中活动，联络这个，对付那个，迎活的，纪念死的，开会，打架，——这一切又一律即名为革命过程中的争斗，庄严与猥亵的奇异混和，竟若每事的必然，不如此即不成其为活动。问问“为什么要这样？”就中熟人即说：“这个名叫政治。政治学权力第一。如果得到权力，就是明日伟大政治家”这一来，我这个乡下人可糊涂了。第一是料想不到文学家的努力，在此而不在彼。其次是这些人将来若上了台，能为国家作什么事？有些和我相熟的，见我终日守在油腻腻桌边神，以为如此呆下去不是自杀必然会发疯，从他们中我第二次听到现实。证明象的追求现实方式。

“信仰和希望，多动人的名词，可是也多空！你就呆呆地守住这个空名词拖下去，挨下去，以为世界有一天忽然会变好？老弟，世界上事不那么单纯，你所信仰希望的唯有革命方能达到。革命是要推翻一个当前，不它好坏，不问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这是一现实。你力参加，你将来就可作委员，作长，什么理想都可慢慢实现。你不参加，那就只好个投稿者，写三五一千字的小文章，过这怪寒伧的日下去了。”

“老弟，不用写文章了。你真太不知现实，净作书呆白日梦，梦想产生伟大的作品，哪会有结果？不如加我们一伙，有饭吃，有事，将来还可以——只要你愿意，什么都不难。”

“我并不是为吃饭和事来北京的！”

“那为什么？难当真喝北风、晒太可以活下去？欠公寓伙账太多时，半夜才能回住，欠馆饭账三五元，就不大能从门前走过，一个人能够如此长远无息的活下去？我问你。”

传达。

“为了证实信仰和希望，我就能够。”

总之，凡典守保的，都可以随意理。即自己命还不能好好保的大兵，住在西苑时，也异想天开，把圆明园附近大路路面的黄麻石，一块块撬起卖给附近学校人家起墙造房。卖来买去，政府当然就卖倒了。一团腐烂，终于完事。但促成其崩毁的新的一群，一分既那么贴这个腐烂堆积，就已经看一征象，于不小心中沾上了些有毒细菌。当时既不曾好好消毒防止，当然便有相互传染之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