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山歌，颇有些儿悲凉的情味；

这样的说了一句，他不知不觉便微微儿的笑了起来。向四边一看，太已经打斜了；大平原的彼岸，西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座山，浮在那里，饱受了一天残照，山的周围酝酿成一层朦朦胧胧的岚气，反一紫不紫红不红的颜来。

“你这卑怯者！

他的同学中的好事者，有时候也有人来向他说笑的，他心里虽然非常激，想同那一个人谈几句知心的话，然而中总说不什么话来；所以有几个解他的意的人，也不得不同他疏远了。

或者她那万千的痴话

他的忧郁症愈闹愈甚了。

“英国诗是英国诗，中国诗是中国诗，又何必译来对去呢！”

二

她一个人，刈了，又重把稻儿捆起，

有人能说否，她唱的究是什么？

儿唱着不已；

或者是些天然的哀怨，必然的丧苦，自然的悲楚。

有时候到学校里去，他每觉得众人都在那里凝视他的样。他避来避去想避他的同学，然而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他的同学的光，总好像怀了恶意，在他的背脊上面。

听呀听呀！这幽谷，

或者是些坊间的俗曲

那两双睛里，确有惊喜的意思在里。然而再仔细想了一想，他又忽然叫起来说：

他觉得学校里的教科书，味同嚼蜡，毫无半生趣。天气清朗的时候，他每捧了一本读的文学书，跑到人迹罕至的山腰畔，去贪那孤寂的味去。在万籁俱寂的瞬间，在天相映的地方，他看看草木虫鱼，看看白云碧落，便觉得自家是一个孤傲世的贤人，一个超然独立的隐者。有时在山中遇着一个农夫，他便把自己当作了Zaratustra，把Zaratustra所说的话，也在心里对那农夫讲了。他的Megalomania也同他的Hypochondria成了正比例，一天一天的增加起来。他竟有接连四五天不上学校去听讲的时候。

他的同学日本人在那里笑的时候，他总疑他们是在那里笑他，他就一霎时的红起脸来。他们在那里谈天的时候，若有偶然看他一的人，他又忽然红起脸来，以为他们是在那里讲他。他同他同学中间的距离，一天一天的远背起来，他的同学都以为他是孤独的人，所以谁也不敢来近他的。

“不知！”

呆人呆人！她们虽有意思，与你有什么相？她们所送的秋波，不是单送给那三个日本人的么？唉！唉！她们已经知

有一天放课之后，他挟了书包，回到他的旅馆里来，有三个日本学生系同他同路的。将要到他寄寓的旅馆的时候，前面忽然来了两个穿红裙的女学生。在这一区市外的地方，从没有女学生看见的，所以他一见了这两个女，呼就缩起来。他们四个人同那两个女过的时候，他的三个日本人的同学都问她们说，

便是目前的家常闲说？

“既要后悔，何以当时你又没有那样的胆量？不同她们去讲一句话。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两个女学生的波来了。那两双活泼泼的睛！

“你既然怕羞，何以又要后悔？

那两个女学生就作起声来回答说：

“这算是什么东西呀，岂不同教会里的赞歌一样的乏味么？

一到了悲愤的时候，他总这样的想的，然而到了安静之后，他又不得不嘲骂自家说：

他正在那里神呆看的时候，哼的咳嗽了一声，他的背后忽然来了一个农夫。回一看，他就把他脸上的笑容装改了一副忧郁的面，好像他的笑容是怕被人看见的样。

是唱着前代的哀歌，

他一气译了来之后，忽又觉得无聊起来，便自嘲自骂的说：

这些事虽是过去的回思，将来想亦必有人指诉。”

那三个日本学生都笑起来，好像是很得意的样；只有他一个人似乎是他自家同她们讲了话似的，害了羞，匆匆跑回旅馆里来。了他自家的房，把书包用力的向席上一丢，他就在席上躺下了。他的前还在那里，用了一只手枕着，一只手着，他便自嘲自骂的说：

她忽儿停了，忽而又过去了，轻盈态，风光细腻！

“你们上那儿去？”

上课的时候，他虽然坐在全班学生的中间，然而总觉得孤独得很；在稠人广众之中，得的这孤独，倒比一个人在冷清的地方，得的那孤独，还更难受。看看他的同学看，一个个都是兴采烈的在那里听先生的讲义，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坐在讲堂里，心思却同飞云逝电一般，在那里作无边无际的空想。

全充满了她的歌唱的清音。

“Oh，coward，coward！”

“不知！”

“他们都是日本人，他们都是我的仇敌，我总有一天来复仇，我总要复他们的仇。

好容易下课的钟声响了！先生退去之后，他的同学说笑的说笑，谈天的谈天，个个都同来的燕雀似的，在那里作乐；只有他一个人锁了愁眉，好像被千钧的石锤住的样，兀的不作一声。他也很希望他的同学来对他讲些闲话，然而他的同学却都自家自家的去寻乐去，一见了他那一副愁容，没有一个不抱奔散的，因此他愈加怨他的同学了。

或者是前朝的战事，千兵万；

“他们都是日本人，他们对你当然是没有同情的，因为你想得他们的同情，所以你怨他们，这岂不是你自家的错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