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隐隐听闻顺风渡有人重翻当年腾王阁旧曲，一时兴起，就赶了过来。”叹了气，接着：“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当年我就是和他在这里的月老祠初见的。我们曾有玩笑之约：期年之后，在此重会，一了彼此多年夙缘。”

吴四没有说话，重又低细细品起他那支箫。箫音游离飘，如这个世中不确定的一切与不确定的生。他偷看向萧如，只见她脸上的容光半是怅惘半是红艳。聪颖如她，原来也有她也破不了的一念之执啊。萧如嫁袁老大，抛开因秦相之事开罪九姓同门之人的事不说，阻碍亦多——只为她自幼与文府文翰林订亲，这些年她一直拖延未嫁，如果就是这么拖延的局面倒也罢了，她若公然与袁氏结缡，背弃幼时婚约，以文府尊严，这事无论如何不会就此坐视的。袁老大也为不想公然和文家人翻脸，所以他们这段情缘才会耽误多年。钱老龙却一拊掌，目光如有意地看向萧如：“萧家侄女，你倒也真说得上矢志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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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龙一愕，他于这些言语双关之话并不擅解，却见吴四已微微一笑，他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好一个吃亏的就是我呀！——那环饼形如满月，可不是越吃越‘亏’的？”

萧如轻轻一叹：“我心固非石……”

钱老龙却颓然将后背向后一靠，呢喃：“你倒真是肯下功夫——这功夫很伤自的，练来大是吃亏。小萧儿，你敢佩这镯，是不是曹祖师的这门绝功夫你已有所成？”

只听萧如笑：“却说东京当日，风极盛，光饼就有火烧而的、沦而的、蒸煮而的怕不下百。当日的小贩为求好卖，叫卖的言语颇多诡异。曾经有一个卖‘环饼’的，常常不言自己叫卖的是何，只是在街巷里间一声声哀呼‘吃亏的就是我呀’。旁人好奇，倒就了他的好生意。”

乎就已自知这是个有败无胜之局——因为他面对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袁辰龙。

原来曹王孙当日所传有此一功，看来已多年无人练成。萧如微微一笑：“我不吃亏谁吃亏？还记不记得当年传的东京卖饼的故事？”

萧如正自用匕首割那同州羊羔。她皓腕微，就见她腕上佩了一块古玉，那玉的模样颇为奇怪，竟似一信符。钱老龙目光就一呆，一抓萧如手腕——他是个男，可一向并不避讳嫌疑，萧如也就由他抓住。钱老龙已凝声：“皓腕玉镯才女佩，江湖一吻怅然生——小萧儿，你已练就‘一吻江湖’了？”

她望着酒楼东面，那面的镇江就是以天下大事为已任的袁氏近日的驻足所在了。而君情——定何如呢？

江船九姓中，原以萧如见识广博，听其一言，常令满座风。

——我心非石，不可转也；

那边钱老龙已了一桌好菜：烂蒸同州羊羔，以杏酪；南都拨心面，作槐芽温淘糁；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稻；蒸鹅，斫松江鲈脍。——这是《东坡志林》里的一菜谱，钱老龙呵呵笑：“算你们有福，我刚听人推荐了，就叫这儿的人了这些个，可叫你们给赶上了。这还是东京盛日的谱，两位尝尝滋味如何？”

只听钱老龙：“你怎么也会有兴赶来这顺风古渡？”

旁边两人俱知她里的‘他’指的是谁。只见萧如的中似重又蓬起了一抹红意，那揣于她怀中的大红庾贴似又在她心灼灼一——“顺风老庙停红烛，廿九佳人拜初”——这是多年来停留在萧如心中的一个愿望了。她好想能在今日和袁辰龙之间得一了局。潇洒风的女如她，原来盼也只是盼能于这个世中亲手把怀中的那个大红庚贴付与一个和自己萍踪偶遇、却由此牵连终生的人罢了。只是、当此局变，袁辰龙，他、还记得当年的这么个玩笑约定吗？记得的话，又会赶来吗？

只听萧如笑：“偏偏当时正巧昭兹皇后惨遭废黜，在瑶华居住，而那小贩每每到这瑶华前，依旧搁下挑儿叹息着说这句话。旁人还没觉什么，开封府衙役们却好生怀疑，终究捕他狱，——竟想成他个大狱，以为他代昭兹皇后诉鸣不平。最后他们才明白过来，足打了一百大才将其放。那小贩来后就不敢再这么叫了，只每一歇挑儿，就

钱老龙已复常态，哈哈一笑：“什么故事，你说你说。”

“君情定何如？”

她似不想提及上所修的这门绝传功力，所以故故用话岔开。

萧如面上灿然一笑。吴四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怔怔而望，隐隐猜知他们说的定是他们门之事。只听萧如笑：“不小心了来，倒叫你老看到了。”